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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母亲(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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帆船总有一天要驶出港湾,迎击风浪,雏鹰总有一天要离开鹰巢,搏击长空。十五岁那年,我面临中考,即将离家求学。我心里充满期待和不舍。我渴望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可我更不舍得把家里全部的重担都丢给母亲一人,还有高昂的学费沉沉的压在我的心头。

这一年,南方企业文化网母亲开始做豆腐,捎带喂着七八头猪。母亲每天凌晨四点半就起床,豆腐做好已经八点多。父母分两拨去卖。母亲每次都全部卖光,父亲却总要剩一些回来。为此父亲一半无奈一半恼火地说:“街上的人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是一家的豆腐,却只是认人不认东西。”其实是因为父亲木讷少言,母亲快人快语,热情开朗。母亲不但人缘好,记性也特别好,这或许是因为不识字的缘故吧。遇到赶集,母亲总会多做一些豆腐,到集上去卖。虽是小本生意,可是也有赊欠的。所以赶集那天,母亲分外忙碌。有欠帐的,有还账的,有拿钱买的,也有以物换物的,来的人上五十里,下三十里,所有这些,母亲都记在脑子里。回家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我们姐妹几个帮她把这些人的赊欠情况写到账本上,母亲则坐在靠墙的板凳上,一边做短暂的休憩,一边仔细回忆集上与她有过账目的人。母亲总能一个不差地说出来。每到这时,母亲就感叹说:“你们要好好读书,看看妈不识字有多难。只要你们愿意读,上到哪我供到哪,南方企业文化网决不能让你们受我这样的苦。所有的苦都让妈妈一个人受吧,我的孩子们可再也不能走我的老路了。”说到最后,母亲梦呓一般自言自语,眼睛微闭,像是睡着了,母亲太累了。

一次姥爷来赶集,母亲中午给姥爷包饺子吃。卖完豆腐已经一点半,母亲一边包饺子一边和姥爷聊天,姥爷劝母亲:“女子培养半天顶个甚,看看你受的这罪。”

母亲略带埋怨的语气说:“我就是因为不识字,没文化才受这样的罪,我的孩子决不能像我一样。”

“你是在埋怨我不让你上学?那时条件太艰苦,实在是没办法的事……”半晌,不见母亲作声,姥爷抬头时,只见母亲身子陷进沙发里,头向后仰着,歪向一边,鼾声起伏,已是睡着了,手中的饺子皮不知何时已滑落到案板上,沾满面粉的手垂落下来……那天,姥爷平生第一次做饭,第一次亲手为自己的女儿包饺子。从此,再没有对母亲说过“女子不用培养”这样的话。

供我们读书成为母亲承受一切苦难的信念和动力。为此母亲恨不得把一天当作两天用,所有的时间都安排的满满的。从早上四点半起床,到晚上十一点睡觉,脚不沾地,午不能息。种地、做饭、喂猪、磨豆腐等等,母亲好像一个上满发条的闹钟,不知疲倦的前行。然而,闹钟到了时间还能休息片刻,母亲却从来没有休息的时候。一年冬天,天降大雪,可是豆子在前一天晚上就已磨好。不做,恐怕会变质。无奈,母亲早早起床,仍然做了两大圈。

母亲二话不说,戴上围巾,挑起担子 ,就像一个即将出征的将军,报着必胜的信念,奔赴疆场 ——跨出了门。

门外已是一片洁白的世界,街道上行人聊聊无几,偶尔有一两只夹着尾巴的狗狗穿街而过。母亲挑着豆腐担子小心翼翼在雪中前行,两行深深的脚印追随母亲伸向远方。寂静的街道只有雪花簌簌飘落,我站在大门口望着挑着担子的母亲渐行渐远,最后在一个拐弯处不见了身影,只有从大街小巷传出的那一声声悠扬绵长的叫卖声告诉我母亲还没走远“卖豆腐了——”

这声音在空寂的雪地里显得异常的清晰。大约是母亲的执着打动了街坊邻里,或许是母亲的热情融化了家家户户冰封的大门,总之,主妇们纷纷打开门,多少买点回去。走到邻村时, 雪已渐渐停下来, 豆腐也只剩下冰山一角,母亲早已成了一个大雪人,头顶上、肩膀上、胸脯上堆积着厚厚的一层雪,因为哈出的热气,围巾和眉毛都结上一层冰凌。村子中央的空地上围着一群人,看到母亲放下担子休息,没等母亲开口,有人就热情的打招呼:“这么大雪天的,还出来卖豆腐?”

那人随即招呼周围的人,说:“快,快,大家把剩下的这点给分了吧,让这媳妇早点回家,可怜死这媳妇了。这大雪天的,摔一跤可怎么办?”

三下五除二,母亲的豆腐瞬间都被乡亲们拎回家去了。来回两个小时,母亲挑着空胆子回到家。我们都异常惊喜,父亲更是惊奇地问:“这么快就卖完了?”母亲只是笑。

母亲说做买卖靠的就是人缘。也因母亲的人缘好,每年过年时,街坊邻里都让母亲帮他们做一锅豆腐,报酬是做豆腐虑出的豆腐渣。母亲喂的七八头猪全是吃豆腐渣长大的,这是我们姐妹学费的保证。只是,那个时候并不讲究什么绿色食品,也没人说吃豆腐渣长大的猪可以卖个好价钱。到现在母亲都说咱没赶上好年头。

初中毕业后,我和二妹相继读了中专。家里的家务全靠三妹和弟弟帮衬。弟弟妹妹年龄还小,我不在,他们能不能照顾好自己?母亲不知操劳成什么样子了?放暑假后,我迫不及待赶回家,可是“铁将军”把门,妈妈不在家。我赶到豆腐坊,推开门,并没有妈妈的影子。只见八岁的弟弟正蹲在锅台上洗豆腐锅。对于弟弟来说直径一米五的锅太大了,弟弟几乎把整个身体都探进去。我觉得喉咙处涌上一股热乎乎的气流,泪水夺眶而出。我把弟弟抱下来,说:“姐来洗吧。”弟弟见到我,满脸的惊喜,说:“大姐,你回来了。”我偷偷擦掉眼泪,点点头。弟弟告诉我三妹挑水去了,母亲中午卖完豆腐,午饭后做好猪食就到地里锄地去了。我愧疚极了,如果我在,这些活根本不用弟弟干。俗话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如今想来,这些苦难已成为我人生中一笔宝贵的财富。

弟弟升初中那年母亲结束了长达六年的卖豆腐生涯。只因有一天,弟弟回家吞吞吐吐对母亲说,班里的学生家庭好一点的都转学到外地借读了,学校的生源越来越少,都说在村里读书很难考个好高中。

一个星期,母亲打点好家里,在县城租好房子,带着弟弟开始了陪读生涯。那时候父亲在外打工,并不在家。等父亲回来,母亲已在城里安了家,还找了份工作。在这件事上,母亲真是有“孟母三迁”的勇气和精神。一切以孩子们的读书为主,是母亲做事的宗旨。

三年后,弟弟顺利升入高中。为了攒够弟弟上大学的钱,年近五十岁的母亲毅然加入了城市的打工族。在太原浩浩荡荡的打工队伍中,父母用他们孱弱的肩膀,辛劳的双手,为他们的儿女赢得一片天空。弟弟不负众望,高考达了一本分数线。查到分数的那一刻,全家大喜过望。母亲更是激动万分,因为我们姐妹都是只读到中专,弟弟是我们家第一个真正的大学生。培养出一个大学生,这是母亲多年的夙愿。(未完待续) (兴县新闻网)

作者简介:康彦萍,八零后女生,山西兴县人,大专毕业,现为保德县东关镇中心校的一名语文教师。爱好文学,喜欢用文字记录生活中的点点滴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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